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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土布小染坊

2017-06-30 20:25 编辑:海涛 来源:天台新闻网 次阅读
清水荷花被
老染坊
印花的灰板灰搅
 
印龙凤的模板
染好的老土布

 

 

  天台人嫁囡老五件:苎布帐,清水荷花被,橱桌,板箱,草席。

  这五件是嫁妆的底线,就是最穷的人家没有收受男方一份彩礼,这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娘家也是要陪嫁的。姑娘嫁过去后若是生有女孩,做娘的就要给女儿作打算了,这就是天台人说的“囡落地,娘主意”。于是扦苎种棉接苎纺纱就成了做娘一辈子忙不完的大事情。特别是那条清水荷花被更是第一要筹办的嫁妆,不然做囡的在夫家一辈子会抬不起头。这条用老土布织就的被子寄托了老娘亲对女儿的全部祝福。青青的颜色隐含着小夫妻一生相亲相爱;龙凤图案意味着下一代“龙飞凤舞”,飞黄腾达;温暖的土布让小夫妻体体贴贴白头偕老。

  所以天台原先的家庭小染坊比其他行业要普遍。当时县城西门里有一条巷就叫染店弄,弄内有好几家印染作坊。平镇、街头、白鹤、坦头,就连皇都这样的村落都有,可见印染行业在那个时期的兴隆。

  平镇中街有一家小染坊,店主周简顺17岁就在清溪一家染坊学徒,上世纪三十年代回到平镇独自撑起门面经营染布印花业务。虽然天台染店不少,但是周家印花染色的技术高人一筹,到了解放初,百姓的生活条件有了好转,农民印花染布的多了起来,每逢平镇市日店堂门庭若市,生意兴隆。那时候平镇供销社虽然有各种色布、细纱布、印花布,但大多数农民家庭还是喜欢用自纺的家机布给孩子缝衣做裤。他们说自做土布厚实经久,老大穿短了老二穿,老二穿了缝缝补补老三还能对付几年,供销社那种薄的的洋布,哪里经得起农民的撕磨。

  1966年,老周的小儿子良岳初中毕业正赶上难忘的十年,学校停课闹革命,他跟着大同学走南闯北到过一些地方,懵懵懂懂地感觉这革命纯粹是胡闹。良岳说,别人还要去串联去造反去夺权,他已经没有劲头跟这些同学一起闹了,原本想升学的他也断了上高中的念头,他和大多数农民的孩子一样辍学了。这时候染坊虽然已经成了“社办厂”,干活还是父亲一个,看看忙了半辈子的老爹年岁大了,需要有人来打下手,把这门独家的手艺传下去,于是18岁的小周就跟着父亲干了起来。

  那年月市场上的物资供应很不正常,许多日常用品经常脱销,他们染坊的染料常常接济不上。革命要闹,生产要搞,衣服也要穿,但是因为原料的缺失他们无法正常生产,客户送到店里的白布叠得老高,偶尔到了一批染料,店内店外送布的人都是排着长队或托亲求友往里送,记得有好几次队伍从小桥头一直排到三角街,父亲因为不认识一位老亲,被那人狠狠地剋了一顿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得罪了老人家。

  这时候,染色已经使用化工颜料,天台农民大多喜爱青色,而染青的硫化蓝常常无货供应,于是他们就采取古老办法到临海涌泉采集土靛青来解燃眉之急。用手工制靛青不但麻烦而且很脏,一次靛青做下来,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。由于缺货,染店不得不经常关门待料。这时候是他们印花的大好机会。老一辈人印花布的很少,大多数是印被花。

  为什么有的被花不很清晰,整条被子的色彩也不匀净?

  周师傅解释道,不管是印花布还是印清水荷花被,有几个要领必须牢记。印花材料的配比,搅拌的湿度和粘度,染料的酸碱搭配,染布的水温与浸染时间的掌握都是十分重要的,哪一个环节控制不到家都会功败垂成 。

  先说印花吧,花板有买,但也可以自做。原先的花板是用高级的桑皮纸加桐油粘合再刻成各种图案而成,后来发现还可以用做乒乓球的赛璐珞板做。花板和白布一样幅面,然后用三份生石灰和一份黄豆粉加水搅拌后揉捏成粘糯的粉团,再用木质刮刀填嵌入花板图案粘着在白土布上。印花的图案种类繁多,嫁囡首选龙凤图案,家境富裕的人家还可选择百子图、凤穿牡丹、鹊梅报喜、双喜临门等主打图案,待豆粉干透后放入1∶2的硫化蓝和碱(或者靛青+石灰)溶液中染色,水温保持在50℃左右浸泡半小时,期间要不间断地搅拌翻动。一般这样的浸泡至少要进行二次,防止染色不透不匀。印染好的布在清水中漂洗去掉浮色晾干,整个印染过程完成。客户拿到家里应该刮去豆粉再用清水细心漂洗,直到把所有的浮色和豆粉洗涤干净才可晾干收藏,否则印花时的石灰,染布时的碱都会腐蚀棉布。

  良岳师傅说,他家生意最忙时一个集市收的来料够做一月,那时候家里的大染缸就有十几口。为了赶活,有时一天要染三十几条被,这样大的工作量累得人直不起腰,浑身上下被染料溅得像只花猫。直到1978年他出门去走业务,才由二姐接管这个小染坊。

  改革开放以后,平镇的竹棚商店如雨后春笋般掀起,这些个体户直接从纺织厂进来各种便宜的大工业纺织品,原先要排队凭票的漂亮布匹任挑任选,而且价格比商店更便宜。在这些小商小贩的四面夹击下供销社很快就被挤垮了。这时候农民的钱袋子鼓了起来,年轻人把外面世界的时尚带回老家,不要说老土布无人欣赏,就是对襟衣大腰裤那些老款服饰也很快退出历史舞台。所以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,小染坊的经营是每况愈下,直到90年代初,开了一个甲子的平镇染坊和其他地方的小染坊一样先后消失。

  那么究竟现在还有没有人要染布印花呢?周良岳师傅说,农村里少数老人还有家织布,当年没来得及印染。那些老人说一匹布曾经消耗了她们多少青春岁月,为了这些布,多少日子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,丢了实在心疼,年轻人不要没关系,他们可以用自己亲手织的布给自己做百年衣什么的,这样也不枉了当年一番辛苦。这些老婆婆现在都把布送到岩头下他外甥家,他外甥还可以为这些老人了却最后的一桩心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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